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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密隔舱福船制造技艺:为了传承,他愿付出一生

来源:闽南网 2021-03-22 18:04 /

  闽南网3月22日讯(闽南网记者 尤燕姿 吴圳烽 文/图)最近,在泉州泉港区峰尾镇诚平村海岸边,停靠着一艘外观色彩绚丽而又威严的木制仿古船——黑舶五青案。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这艘魅力十足的小船,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一比一还原,纯手工制造的水密隔舱福船

  这艘船的建造很特别,它采用的是水密隔舱福船制造技艺。出资建造这艘船的人叫林配宗,他整整花了10年时间,将水密隔舱福船制造技艺,从市级非遗项目申请到了国家级非遗项目。

  水密隔舱福船制造技艺大约发明于唐代。《惠安县志》记载,最迟在唐神龙、景龙年间,泉港沙格等地已有捕鱼业。而古代,渔业与造船业的发展史几乎是同步的。这也从侧面证明,泉港先民很早就掌握了水密隔舱福船制造技艺。

  每当遥望蔚蓝辽阔的大海,53岁的林配宗总是心生敬畏、思绪万千。他说,流传了十几个世纪的水密隔舱福船制造技艺,面临失传,他要用一生认真地做一件事,即传承水密隔舱福船制造技艺。  

老一辈匠人们正在制作福船模型

学造船不成,他到海上捕鱼为生

  林配宗是泉港区峰尾镇诚平村人,1968年出生,家中兄弟姐妹众多,连同父母和奶奶,一共十口人。小时候生活太穷,每天都吃不饱,每当他看到造船师傅凭借自己的手艺,能赚到很高的工钱,还能一天吃5餐,林配宗羡慕不已。非但如此,在岸边造船时,残留的木屑,还可带回家当柴火。所以,林配宗从小的愿望就是学造船技艺。

  可惜,流传了一千多年的水密隔舱海船制造技艺,在传承理念上非常严苛,只传男不传女,只传内不传外。林配宗的外公黄基厚是第九代传人,八个舅舅均从小学习造船技艺。如今,仅剩最小的舅舅黄宗财在世。

  当年,林配宗想跟着舅舅们偷学,但无奈祖传的训诫严厉,即便是亲舅舅,也不敢将这套技艺传授给外甥,毕竟他们是在鲁班公面前发过誓的。

  没办法学到造船技艺,小小年纪的林配宗又心疼父亲一人要养10之家,16岁那年,他踏上了捕鱼的船,过起了海上飘摇为生的日子。

  一趟出海,离家就是半年。林配宗说,以前的木船很落后,没有发动机,只能用撸来划船,走船的日子如海水般苦涩。

  9年里,他最北到过济州岛,最南到了越南,每年根据不同的季节,到不同的地方捕鱼,凭自己的努力,当上了船长。

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黄宗财

凝聚造船手艺人,成立福船保护中心

  随着经济的发展,20世纪90年代,木制船逐渐被淘汰,泉港当地的造船业也日渐萧条。1993年,林配宗上岸了。

  海上逐渐消失的水密隔舱福船,使林配宗坐立不安。他先是经营自己的工程生意,到了2004年,他开始大量收集有关水密隔舱福船制造技艺的资料,翻看黄氏族谱,查找外公的祖先……2006年,他成立了泉州福船古船模制造有限公司,为的就是将这个技艺传承下来。

  舅舅家的第十一代传人,也就是自己的几位表哥,长年靠造船为生,造船业受创后,他们的活儿也少了许多。“造船人很傲气,他们都认为自己的技艺是最好的,谁都不服谁”,林配宗穿针引线,将造船世家的这几位表哥笼络在一起,给他们创造再就业的机会。

  但想要说服在鲁班公面前发过誓的手艺人,林配宗没少下功夫,“今时不同往日,如果你们这代人的手艺没有传下来,那么这个技艺将永远消失,对我们对祖辈们来说,都是莫大的可惜”。

  公司成立2年后,原本造大船的匠人们才做出了第一艘模型船。而对于不满意的作品,林配宗通通都将其损毁,敲掉重新做。如今,公司的产品,已在国内注册了商标,远销海内外。

  2008年,林配宗靠一己之力,将水密隔舱福船制造技艺,申请为泉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保护项目;2009年申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保护项目。直至2014年,该项目才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保护项目。

  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保护项目,林配宗一路坎坷。他和泉港区文化馆馆长黄嘉辉带着诸多材料多次跑福州,为的是证明水密隔舱福船制造技艺,最早源于泉港一带。

水密隔舱福船的构建好比人的排骨,水密隔舱将船体保护起来,像排骨保护内脏是一样的道理。13隔起到了加固的作用,一来是保障行船的安全性,二来是稳定性。据史料记载,宋代时期,泉港先民就能够掌握熟练的水密隔舱福船造船技艺。而1974年泉州湾后渚港出土的宋代远洋货船残体, 以及1982年发掘的泉州法石宋代古船,它们采用的都是水密隔舱造船技艺。

  林配宗说,老的工匠们日渐日少,而年轻人已经不学这个手艺,技术的断层刚好出现在他这个年代。因此,他才申请在诚平村成立福船保护中心,展示手艺人们制造的福船古船模型,创办研学基地。他始终认为,福船养活了几代人,只有把它传承下去,才能让下一代人了解祖先,了解自己的家乡。

黄宗财翻看已被虫蛀的造船图纸

花巨资造福船,下水那刻他泪流满面

  2015年,政府全面禁止木船出海捕鱼,这似乎让木船制造业画上了句号。如果不再做点什么,将无法弥补自己内心的失落。

  停泊在海边的黑舶五青案,造价471万元,于2020年6月开始着手制造,小到一颗螺钉,大到立杆、拔落令,整艘船都是全手工完成。

  按照明朝官船,一比一比例复原的这艘黑舶五青案水密隔舱福船,长30米,深2.15米,林配宗85岁高龄的表舅黄初宗担任技术总工,全程技术指导船舶制造。

  造船花了半年时间,于2020年12月25日下水,“拔落令”仪式隆重而古朴,公司的员工小连说,自己在现场都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看着众人拉着粗粗的麻绳,福船一步一步地向海面滑去,当福船入水的那一刻,林配宗泪流满面。看看眼前这一幕,他觉得他花再多的钱,花再多的心血,甚至把一生都贡献给水密隔舱福船制造技艺这件事,都心甘情愿。

林配宗身后,即他出资建造的黑舶五青案水密隔舱福船

造船50年的传承人,双手布满了时代沧桑

  申请到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保护项目,才能申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保护项目代表性传承人。2018年,林配宗为舅舅黄宗财申请了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保护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黄宗财,今年78岁。在靠海角的一处屋子里,记者见到了这位老人,他的眼神炯炯发亮,双手布满了时代的沧桑。13年前中风,黄宗财长年吃药以致声带受损,说不出话来。和老伴张琼华,靠比划手势沟通,两人心有灵犀。

  15岁起,黄宗财就开始学习水密隔舱福船制造技艺,跟着父兄到舟山、厦门、漳州一带造船。“造船人太苦了,以前造船全部都是靠手工,起早贪黑,刮风下雨,一出门就要好几个月,甚至是一整年才能回来”,张琼华回忆起往事,仿佛就在昨日。

  造船整整半个世纪,65岁那年,黄宗财因中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造船工具。采访中,张琼华特地翻箱倒柜,找出已被虫子蛀了好几个洞的图纸,上面用铅笔画着船体的构造,写着一些数字。这些图纸,只有造船人看得懂。

  黄宗财的两个儿子,是黄氏造船技艺第十一代传人,尽管他们也懂得造船技艺,但这几年单凭造船维持不了生计,他们已经纷纷转行了。除非有特别的兴趣爱好,如今的年轻人也不学这个技艺了。黄宗财的孙子们,甚至已经不知道爷爷那一代人都经历了什么。

  抚摸着泛黄的图纸,黄宗财望向窗外的那片海,海面上飘着两艘小木船,显得有些寂寞。

  尽管如此,林配宗仍一腔热情,在保护水密隔舱福船制造技艺、保护祖辈们留下的无形财富这条路上,一直努力前行。

责任编辑:凌芹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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